我倆順著樓層走廊往前走，走到頭兒，靠著窗戶邊，停瞭下來。
遞給我一根煙，幫我點燃，他自己也抽上一根。
用力吸瞭一口，吐出煙霧，整張臉都嵌入在煙霧中，心底多瞭一絲酸楚。
看著窗外的鐵欄桿，我真心感覺，蹲監獄估計也就這樣瞭吧？
“兄弟！哪兒的人啊？”
“遼寧丹東的！”我不假思索。
“草！”
聽我提到這個地名兒，小胖子一下就升起瞭火氣，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“咋瞭？”我好奇的偏過頭。
“對那個地方沒好感！我爹就死在那邊！”
“咋死的？”我問道。
“被騙的！”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絲哭腔。
“我們老傢那邊也興電詐這一套？”我有點懵。
“那倒不是，我爹被另一種路子給騙瞭，說來也是可笑，人傢都是富二代，拆二代，官二代，到瞭我這裡，變成‘被騙二代’！”
“方便說說吧？”我實在對他爹的情況很好奇，畢竟發生在我老傢！
“行！沒什麼不能說的！”
於是小胖子一邊抽著煙，一邊跟我說瞭起來……
小胖子的老傢是河北邯鄲人，他傢很窮，靠著一畝三分地糊口，真的很難。
為此，他爹就想找一份兒賺錢多的工作。
找瞭半天，看上瞭出海捕魚這個活計。
他是通過別人介紹去的，按照那人的意思，一般情況下在近海捕撈，有時候也會在南朝鮮北朝鮮的邊界線捕魚。
他爹當時還問，去人傢地盤上捕魚，不會被抓？
那人告訴他，碰到北朝鮮的人，一箱方便面，幾根火腿腸，就可以輕松搞定。
但遇到南韓的，就完蛋瞭，肯定被扣船，但船老大會第一時間把他們弄回來，不會受罪。
他爹想多瞭，危險並不是來自國外！
猶豫再三，決定去瞭。
後面的事兒，小胖都是聽別人說的。
到瞭海邊塢口，可就不是你能做主的瞭。
上船就得幹活兒，還是往死瞭幹，不幹活兒真打你！
這些個船老大，很多都是幹黑船的，心狠手辣，而且抱團，異常團結！
有大學生利用放假，出來幹兼職，想要以前社會生活，結果被騙來，你基本就沒跑瞭！
像是小胖他爹的那隻船，一般都在海裡飄著十天半個月的，有時候更久，貨物定時會有其他船來拉。
柴油補給，塢口也會派船統一來送。
除非大風天氣，才會回港什麼的。
幹滿一個月，要工錢，屁的沒有，還會挨一頓打！
倒是吃的還可以，畢竟在海裡，海鮮管夠。
聽說有個船老大的兒子跟著上船，說是體驗生活，但在船上，那就是太子爺！
這邊讓船員給拿扇子扇風，那邊讓船員給錘頭捏肩的，幹不好，就挨打，往嘴巴裡灌海水。
有些船員被欺負壞瞭，也會使陰招兒禍害老板，大半夜的，偷摸跑出來，把船梆上掛著裝滿螃蟹的籠子全給剁瞭，丟進大海裡。
第二天醒來，就說是不小心自己掉瞭怎樣怎樣的。
不給工錢，挨打受欺負就算瞭！
但是，他們被騙來，最黑心的事兒不是這個！
而是要他們的命！
拿他們的命換錢！
那個時候，有船老大看到瞭賠付保險的商機，就跟這方面人開始接觸，開始研究。
於是，每一個在他船上工作的員工，都給他們買瞭一份兒高額的意外保險！
先讓他們幹活兒，把他們的體力壓榨的差不多瞭，或者有些人不聽話，唧唧歪歪的，就在半夜，幾個人直接將其丟到大海裡，讓他沉海溺亡！
在茫茫大海上，沒有監控，沒有人證物證，誰能知道真相？
然後，他們開始聯系保險公司，獲得巨額的賠付。
這筆錢，作為受害者傢屬，你是看不到的，全讓船老大拿走瞭！
傢屬上門鬧，基本沒結果，隻會自討苦吃。
小胖的爹最終就是這個情況，到現在，屍體也沒找到……
這種黑事兒，這種可怕的事兒雖然很少發生，但很多沿海地區，都有那個幾隻黑蒼蠅，在陰暗的縫隙裡草菅人命！
這些年，國傢也開始大力整治，很多事兒被曝光，很多人被抓瞭，所以以後，這種事兒，國內基本就會慢慢不存在。
在這裡，我還要插一句嘴，提醒那些人，千萬不要被什麼勞務公司，中介公司的高額遠洋捕魚工作所吸引。
誠然，大部分是靠譜的。
但就是有小部分是準準的陷阱！
你就是中介公司想要往外賣掉的人頭財……
聽完瞭小胖父親的遭遇，我也是唏噓不已。
我是本地人，聽說過這方面的一點新聞，但一直以為就是扯淡。
要不是小胖子親自跟我說，我都不帶相信的。
“那你是怎麼來的？”我又問道。
“嗨！隨根兒瞭唄！高薪招聘，我特麼就來瞭！其實我在偷渡之前，已經意識到，來這邊可能要搞詐騙！”
“那你還來？”我瞪大瞭眼睛。
“我沒想到這麼黑啊！我以為我來瞭，搞詐騙就搞詐騙，反正這年頭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！就就當著是撈偏門！有錢賺就成！”
“我以為我正常幹活兒，他們會給我一定比例的分成，以後能把錢帶回傢！說句到傢的話，我還真是自願來的！”
“但我沒想到他們是鐵公雞！是人間魔鬼！是把咱們當成瞭農場裡的奶牛，光給吃奶還不行，還得吃咱們的肉！一輩子圈在這裡，沒救瞭！”
唉聲嘆氣瞭一番，他就對我說道。
“其實我叫你來，一個是想找個說話的人聊聊天，心裡怪壓抑的。還有一個，是我覺得你是個人物，想幫你！”
“幫我？幫我什麼？”我有些發懵。
見我這麼問，這小胖子突然當著我的面兒，脫下來右腳上的鞋子。
當他把自己的那隻腳展示在我的面前，我是頭皮發麻！